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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折腾一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加入时间:2019-08-17    来源:工人日报    作者:庞慧敏

  制服潜入自家的陌生人时对方却死亡。在“抓贼致死到底要不要担责”的司法实践中,他3次被拘,被索赔81万元。如今,面对撤回起诉的裁定书,他感叹道——

【焦点】“这事折腾一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自7月17日拿到法院的刑事裁定书,时间过去了一个月,轰动一时的“抓贼致贼死”案当事人陈宇(化名)仍不敢相信,自己“没事儿了”。广西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的这份刑事裁定书上写明,象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不存在犯罪事实为由,决定对当事人陈宇撤回起诉。法院依法准许检方撤回起诉。
  
  7月31日,陈宇拿到了法院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法院驳回对方的附带民事诉讼起诉。“这就是说,我不用赔钱了。”此前,陈宇因制服家中潜入的陌生男子致其死亡,被对方家属索赔81万元。
  
  8月14日,陈宇接受《工人日报》记者采访时说,“这件事折腾一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重访老客户,继续把因被羁押而流失了大半的生意做起来,13岁儿子也从案发时的惊恐逐渐平复心情,准备迎接9月的开学……生活重新步入正轨。面对3次被拘,总羁押时间70天的经历,陈宇表示不打算要求国家赔偿,也不后悔当时的行为。“如果再次遇到这种事,我想我还是会上前,不然太窝囊了!”
  
  深夜上厕所惊见陌生男子入家门
  
  时间回到2018年7月10日,桂林市象山区。当晚23时30分左右,做禽蛋生意的陈宇与13岁的儿子在自家租住的一室一厅门前卸货。
  
  随后,陈宇去上厕所。打开卫生间的灯,刚一转身,他猛然看到一人站在墙角冲水管的角落。
  
  在不到3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陈宇惊讶地大喊:“你是谁?进来干什么?!”眼前的陌生男子说:“我进来没干什么,我没有偷东西。”
  
  刚说完,男子忽然拨腿就跑。陈宇第一个念头是遇到小偷了!他想着离厕所门不到一米远的茶几上放着8000多元,那钱是预备天亮去收货时付账用的。
  
  陈宇条件反射地追上去,拽到了男子的衣服。男子恰巧踩到了地上的破鸡蛋,脚下一滑。陈宇顺势用衣服将其头蒙住。男子隔着衣服,咬了陈宇的手两口,陈宇用拳头朝他脸上打了两三下。几分钟后,男子大喊,“放开我,呼吸很难受。”
  
  陈宇松开,并掀起衣服让他透气。男子透了气之后又开始挣扎想起身逃跑,陈宇感觉有点按压不住了。
  
  陈宇催儿子拨打110。听到要报警,男子挣扎更加厉害了。拿父亲的手机报完警,陈宇儿子这才看见,自己的手机竟然从这名男子身上掉落在地上。
  
  警方到达现场,发现闯入陈家的男子脉搏微弱。随后120医护人员抵达,抢救后告知其已无生命体征。
  
  2018年7月11日凌晨,陈宇父子被警方带走调查。
  
  检察机关两次不批捕最终不起诉
  
  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鉴定结果显示:“死者符合胸腹部受到挤压及心脏病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2018年7月11日,陈宇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因象山区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陈宇取保候审。
  
  今年2月28日,检察机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3月14日,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对陈宇执行逮捕。
  
  4月16日,死者黄某家属向陈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81万元。
  
  在庭前的民事调解会上,陈宇的妻子表示,出于人道主义可给予一些补偿,但她强调“这是补偿而不是赔偿”。对于81万元的金额,她表示无法接受。
  
  陈妻认为,家中潜入的黄某就是小偷。“这种事情,任何人说不准都会碰上。家里进了小偷,我们采取了正常人的正常举动,如果这都要判刑要赔钱的话,那以后谁还敢抓小偷?是不是抓之前还要先问问他,‘你有没有病’?”陈妻说。
  
  双方的民事调解并没有成功。
  
  7月17日,检方以不存在犯罪事实为由撤回起诉。7月30日,法院驳回了死者家属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一年的时间里,陈宇被拘3次,总羁押时间70天。被拘留期间,陈宇在看守所里查看了大量的刑法相关书籍,心理压力很大,想着毕竟人死了,如果套上“过失致人死亡”罪名,“可能要坐牢了”。
  
  7月17日早上9时许,陈宇按照通知到象山区人民法院,拿到刑事裁定书。他看到上面写着:象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不存在犯罪事实为由,决定对陈宇撤回起诉。
  
  “法院的工作人员让我和律师签字后就可以走了。”陈宇说,这结局太出乎他和家人的预料了,他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并非可以随便对待潜入者而不担责
  
  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柳世誌担任陈宇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案一审辩护人。他认为,经勘查现场、调查和阅卷,此案比较特殊和复杂。
  
  “该案的地点发生在生产生活两用的房屋内,时间发生在半夜,即非生产营业时间内。案发时,现场人员只有陈宇及其儿子、死者黄某,也没有监控录相,更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死者生前非法潜入是能确认,但死者潜入的目的非法与否,不能直观体现,且出现死亡的严重后果,更增加案情的复杂性和难度。”柳世誌说。
  
  “检察院两次不批捕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上述复杂性,检察机关也是非常谨慎的。”柳世誌说,“因为死亡后果摆在那里,但又要维护陈宇的合法权益。”
  
  柳世誌告诉记者,公安机关在调查中明确死者生前是吸毒人员,有赌博史,坐过几次牢,有违法前科。“黄某生前非法偷偷潜入陈宇租用的房屋,行为已经违法。”
  
  而对于黄某的死因,柳世誌认为导致其死亡有三个因素,胸腹部受压(剧烈挣扎产生的冲击力和陈宇压制产生的合力)、剧烈挣扎、心脏疾病。黄某明知自己不舒服,还反复剧烈挣扎,产生了巨大的有加速度的冲击力。基于以上这些因素,公诉机关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回起诉。
  
  《工人日报》记者在象山区人民法院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上看到,上面写明,由于象山区人民检察院撤回了对被告人陈宇的起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已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裁定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起诉。
  
  “也就是说,因为刑事部分的诉讼不存在,依赖于刑事诉讼的民事诉讼就没有成立的条件了,法院便依法裁定驳回民事部分的起诉。”柳世誌解释。
  
  针对社会对此案引发的热议“抓贼致死到底要不要担责”,柳世誌认为,每个人都有可能会遇到自己的房屋被他人不经允许进入的情况,这关系到每个人最基本的权利。如果自己遇到怎么办?
  
  “我认为,尽量先不要使用暴力,做到有效控制即可,且一定要记住报警。至于如何做到有效控制,如果是我,在紧急情况下,不见得我也做得好。”柳世誌说,“如果说因为本案现在的结果,大家就认为只要有人不经允许进到自己的房屋,就可以随便对待潜入者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认为是错误的。正当防卫过当,也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工人日报》(2019年08月17日03版) 

(责任编辑: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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